人间四月天,我独自一人前往城郊的青云寺。说是求佛,其实更像是逃避—逃避办公室里永远处理不完的数据,逃避出租屋里形单影只的寂寞。桃花奇缘

青云寺倚山而建,山门前有片桃林,前几日春雨绵绵,原以为花期已过,谁知今日阳光正好,竟有几株晚桃犹抱枝头,微风拂过,花瓣如雪,簌簌地落在青石阶上。

人间四月天,我独自一人前往城郊的青云寺。说是求佛,其实更像是逃避—逃避办公室里永远处理不完的数据,逃避出租屋里形单影只的寂寞。桃花奇缘

我沿阶而上,经过古寺的红墙,便听到低低的诵经声,我没有进殿,而是拐进寺后那片更加幽深的桃林,这里的桃树不知长了多少年,树干虬曲苍劲,树冠如盖,正是花开最盛时,阳光从花间漏下,斑斑驳驳,整个桃林便笼罩在一片粉红的烟霞里。

正看得出神,忽然听见一阵衣袂飘动的声音,抬头望去,只见桃枝轻颤,一位女子从树间跃下,手中握着一支竹笛,含笑看着我,她穿着半旧的古风长裙,长发松松挽着,竟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,最让我惊讶的是,她身上衣角沾着几片花瓣,似乎方才就躲在桃树里。

“吓着你了?”她声音清亮,也不等我回答,指指手中的笛子,“我在试新调的曲子,见你在树下站了许久,忍不住想看看你何时会发现我。”

我怔了怔,随即笑了:“试的什么曲子?”

她歪头想了想,轻轻吹了几个音,那旋律空灵悠远,像山间流水穿过桃花林,带着说不出的温柔,笛声一落,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她眉间,她也浑然不觉,只是看着我问:“好听吗?”

“好听。”我回答,心里觉得这场景美得不真实,像是在做梦。

她自称是寄住在寺里的香客,平日里替寺里打理花木,我其实不太信,哪有这么年轻俏皮的香客,但她不说,我也不问,我们就这样在桃林里聊起来,说起我为何独自来寺里,说起她爱的那些会唱歌的树,每说几句,她那清澈的笑声便散在花瓣里。

分别时,她摘下一朵桃花递给我:“下次来,我再给你吹几首新曲子。”

那之后,我每个周末都会去青云寺,有时她等在桃林里,有时躲在树后突然跳出来吓我一跳,我们会坐在寺外的石凳上聊天,或是一起沿着山路走得很远,她说起大漠孤烟的壮阔、江南水乡的温柔,似乎世间每一处她都去过;我问她在寺里做什么,她总笑着说“看花啊”。

有次我不小心扭伤了脚,她二话不说背起我走了好一段路,她瘦瘦小小,力气却大,背着我也不喘,只是笑我“看着挺大个人,怎么这么轻”,我趴在她背上,闻到她发间有淡淡的桃花香,心里忽然就安静了。

可每次我想多问她的来历,她总是岔开话题,桃林外的时间流动很快,而在桃林里,时间仿佛凝固在花开最好的那一刻。

最后一次见面,是五月中旬,桃花已谢了大半,翠绿的叶子漫上枝头,她在桃林深处吹笛,这次是一首完整的曲,比之前的都要动人,带着淡淡的离别的味道。

“这曲子叫什么?”我问。

“桃夭。”她放下笛子,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了满天的星,“《诗经》里有‘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’之句,但我更喜欢它后面的意思——之子于归,宜室宜家,桃花开时,最是相遇的时节。”

“可桃花都谢了。”我说。

她笑了笑:“谢了也会再开,你往后春天记得来看。”

我那时还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,直到下个周末再去,寺里的师父说,那位姑娘早已离开了,只留下一句话:“若有人来找,就把这个给他。”

那是一支竹笛,上面刻着两个字:“桃夭。”

竹笛上沾着一片花瓣——是桃花,却永远是初开时的模样,颜色鲜亮如昨,我拿起竹笛,隐约有熟悉的声音从风里传来,像是那首未完成的曲子,我放到唇边,随意吹了一个音,满山的桃树忽然齐齐振动,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,像是下了一场盛大的花雨。

旁边却只有我一个人。

后来每个春天,我都会去那片桃林坐坐,桃花谢了又开,岁岁年年,可再也没有那样一个人从树上跳下来,笑着问我:“你何时会发现我?”

我把她的笛子当宝贝,学着吹那首《桃夭》,却怎么也吹不出她那种空灵的音色,我想,或许有些旋律,只能属于那个季节,那个人。

直到多年后的一个黄昏,我无意中吹了一个音节,满树的桃花都微微侧了侧,风来了,花瓣落在我肩上,轻轻地,像是谁的衣袂拂过。

我抬头,看着那些花,忽然笑了:原来那不是幻觉,是一场属于桃花的奇缘。

或许这世间所有的相遇,都像桃花开落——短暂的绚烂,却足够铭记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