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拟镖银,真实代驾,梦幻西游跑商代练的江湖与现实-梦幻西游跑商代练
“长安城的路,我闭着眼都能跑;但跑商的路,我宁愿闭着眼让别人跑。”这句话在游戏公屏里、帮派频道中,甚至在游戏论坛的帖子里反复出现,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无奈与幽默,跑商,这个梦幻西游里最古老、最核心的玩法之一,从建邺城到傲来国,从长寿村到北俱芦洲,玩家操纵着虚拟角色,购买、贩卖、躲避强盗、计算利润,在固定的几个地图之间来回穿梭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枯燥的路线被走了无数遍,NPC的对话框早已烂熟于心,那一声“恭喜你成功完成跑商任务”的提示音,在许多人耳朵里,已经从最初的喜悦变成了麻木的机械音。

跑商代练应运而生。
这并非什么见不得光的灰色产业,在梦幻西游的世界里,代练跑商是一种公开的、被默许的、甚至在某些帮派里被鼓励的服务,帮派需要资金来维持研究、维护建筑、开启帮战;而玩家,尤其是那些白天要上班、晚上要陪家人、只有碎片化时间的玩家,实在无法抽出那漫长的几十分钟去重复那个固定的路循环,代练跑商,就像是现实世界里替人“代驾”,只不过代驾的是那个虚拟的角色,行驶在虚拟的长安、傲来、长寿之间,搬运着虚幻的银票,换取真实的帮贡和经验,这笔生意,在藏宝阁、在QQ群、在各种游戏交易平台上,明码标价,童叟无欺。
生意的逻辑简单而纯粹:时间就是金钱,效率就是生命,一个合格的跑商代练,通常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和精确的时间把控能力,他们熟悉每一个商品的刷新时间,知道这个时辰傲来国的酒比长寿的鹿茸更赚钱,知道那个时辰地府的纸钱可以在地府五庄之间来回倒腾,他们像一群活在地图上的经济学家,计算着两地的差价,而对于委托人来说,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结果:银票上的数额达标,帮派资金充盈,自己的号安全无虞,这是一个典型的社会分工的缩影:有人负责创造财富,有人负责管理财富,而跑商代练,负责搬运财富,从中赚取一点辛苦费,或者用他们的话说,“挣点电费和精力钱”。
代练跑商并不是什么轻松写意的美差,它要求代练者像一把精密的刻度尺,精准地卡住每一分每一秒,他们要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游戏内整点强盗,要防范其他帮派的恶意劫镖,还要应对可能出现的网络延迟,最要命的是,这份工作极度缺乏成就感,它不像打服战那样有集体荣誉的光环,也不像抓鬼封妖那样有即时掉落的惊喜,它只是机械地重复、无休止地跑动,很多代练在私下里坦言,跑商跑久了,看见傲来国的那片海滩,看见长寿村的那棵大树,胃里都会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,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损耗,是机械劳动对心智的磨损,也是为什么许多代练拿到的报酬,其实远不足以弥补他们付出的心理成本。
但奇怪的是,跑商代练这个行业从未因为它的枯燥而萎缩,反而在游戏运营的十几年里,一直保持着旺盛的生态,究其原因,除了帮派硬性的资金需求外,还有一部分玩家,他们无法忍受跑商的枯燥,却又渴望获得跑商带来的收益,这是一种深植于人性的矛盾:我们总想用最舒适的方式,获取最需要的成果,这种心态在现实中比比皆是,在虚拟世界里,只不过是被无限放大了,而代练们,则是在这种矛盾中,找到了自己的生态位,他们就像是《黑客帝国》里那个在发电厂里沉睡的人类,用精神上的消耗,换取肉体(账号)上的成长,只不过这一次,是自愿的。
更深层地看,跑商代练的存在,折射出的是这个游戏社区乃至整个当代社会的一种微妙的劳动形态,它介于爱好与工作之间,介于虚拟与现实之间,代练者大多是年轻人,有的是在校学生,有的是无业的游戏玩家,有的是靠这个赚外快的上班族,他们坐在电脑前,看似只是一场游戏的参与者,实则需要极强的自律和责任心,他们要恪守承诺,什么时间上线,跑多少票,绝不能私自挪用货银,因为信誉是这个行当的生命线。
他们的劳动是真实的,尽管所有的商品、货币、银票、货物都只是一串代码,当他们耗费数个小时,完成一单又一单跑商任务时,屏幕里虚拟的银票增加了,帮派的资金池上涨了,委托人的游戏角色获得了经验值和帮贡,而代练者自己,则收获了一份或多或少的现实收入,这种真实的劳动,创造了一种虚拟的繁荣,无数个代练,维系着无数个帮派的运转,从而让整个服务器的经济系统得以流畅运行,从这个角度说,他们才是这个游戏世界里最勤劳的“搬运工”,是那个看不见的底层基础。
跑商代练的故事,其实也是我们每个人故事的某种映射,在忙碌的现实里,我们何尝不是某个领域里的“代练”?我们替公司“代练”业务,替家庭“代练”生活,替社会“代练”责任,在一条条乏味而必须的路线上日复一日地奔跑,只为了换取那个最终的目标:升职加薪、家庭幸福、生活安稳,我们羡慕那些可以自由选择“跑与不跑”的玩家,但我们自己也坚信,只要跑下去,那些枯燥的、重复的、看似无意义的劳动,终究会化作我们账户里真实的财富,或者我们心里踏实的安稳。
梦幻西游的跑商路线可以固化,但人生这场大游戏的代练,却没有固定的NPC,也没有可以查询的攻略,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代练,在现实的地图里,一遍又一遍地选择、决策、奔跑,忍受着疲劳,抵抗着诱惑,最终将银票交给自己,换取下一个时代的入场券,幸而,这条路虽然难走,但至少从未被堵死,而对于那些专业的梦幻西游跑商代练而言,他们大概率深谙此理,所以在虚拟的江湖里,日复一日,奔波不息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