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诧异间,一个白发老者飘然而至,手持拂尘,面带微笑,新科状元,还不快快入殿,皇上与娘娘正等着你呢。梦幻 科举

夜色浓稠如墨,我独坐于客栈的斗室之中,一盏孤灯,几卷残书,窗外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——三更了,明日便是乡试的第二场,案上的《四书》《五经》早已翻得页角卷起,可那些字句却像流水一般,从眼前流过,却怎么也留不住,疲乏袭来,我不禁伏在案上,任意识渐渐模糊。 忽然间,一阵悠扬的钟声自远方传来,我抬头望去,发现自己竟身处一座巍峨的殿堂之前,白玉为阶,金瓦映日,朱红的大门缓缓开启,门内香烟缭绕,恍若仙境,我低头一看,自己身着蓝色长衫,头戴方巾,与寻常书生无异,只是腰间多了一块晶莹的玉佩,上面刻着“文曲”二字。

正在诧异间,一个白发老者飘然而至,手持拂尘,面带微笑,新科状元,还不快快入殿,皇上与娘娘正等着你呢。梦幻 科举

状元?我愣住了,这梦境太过真切,殿前的石狮、檐角的铜铃、空中飘浮的檀香气味,无一不真实得令人心惊,我跟随老者穿过层层宫门,两侧的宫人纷纷躬身行礼,口中说着“恭喜状元公”,终于,在大殿之上,我看到了金碧辉煌的龙椅,以及龙椅上那位身着黄袍的帝王。

“宣,新科状元林梦鹤晋见!”殿上传令官的声音洪亮而悠长。

林梦鹤?这是我的名字吗?我迷迷糊糊地跪下,叩首,皇上的声音从高处传来:“卿家才高八斗,文章冠绝天下,朕心甚慰,今封卿为翰林院修撰,赐黄金千两,锦缎百匹。”

一时间,鼓乐齐鸣,宫娥们翩翩起舞,我被人群簇拥着,脸上堆着笑,心里却是一片茫然,这荣耀来得太快,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,我只记得自己寒窗苦读十余载,从懵懂学童到如今,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?

宫中宴会结束,我被人扶着回到状元府,府邸气派非凡,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,匾额上“状元及第”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可当我推开大门,却发现府中空无一人,只有满园的花开得过分妖艳,像是用血染过一般,一阵风吹过,花瓣纷纷扬扬,落在地上,竟化作一个个细小的字——“学而优则仕”“书中自有黄金屋”“十年寒窗无人问,一举成名天下知”……

我惶恐地后退,转身想逃,却发现四周的墙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,全都是我这些年背过的经文、做过的文章,那些字像藤蔓一样疯长,缠绕着我,勒得我喘不过气来。

“不对!”我大喊一声,“这不是我要的!”
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惊醒,我猛地抬起头,发现自己仍然伏在案上,桌上那盏孤灯已经快要燃尽,敲门的是客栈的伙计:“林公子,天快亮了,该准备进场了。”

我揉揉惺忪的睡眼,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卷子上,我提起笔,想要写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写不出来,那些曾经背得滚瓜烂熟的经义,此刻竟像是被抽空了一般,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
真的要去吗?我问自己,十年寒窗,为的不就是这个机会吗?可刚才那个梦,那些缠绕的藤蔓,那空无一人的状元府,又意味着什么?

窗外的梆子声又响了,四更天,再过两个时辰,贡院的龙门就要打开了,我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凌晨的街道上,已有几个提着灯笼的身影匆匆走过,想必也是赶考的书生。

我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,父亲送我入塾时说的话:“儿啊,好好读书,将来光宗耀祖。”想起了母亲在灯下为我缝补衣衫,想起了先生在课堂上抑扬顿挫地念着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,这些年来,我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苦读,不都是为了这一天吗?

可是,当这一天真的来临,当梦境中的荣耀如此真切地呈现在眼前时,我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,这种恐惧不是因为害怕失败,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,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参加科举,是因为想光宗耀祖?是因为想功名利禄?还是因为,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,除了这条路,还有其他选择?

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,远处的贡院方向传来了第一声号炮,我深吸一口气,转身回到案前,拿起那支陪伴了我多年的毛笔,笔杆上,有我用指甲刻下的两个字——“坚持”,这是我在最苦最难的时候刻下的,每次想放弃的时候,看到这两个字,就会咬牙继续。

可今天,我盯着这两个字,却在想,我坚持的到底是什么?是学问本身,还是科举带来的功名?如果我只是想求学问道,又何必非要走科举这条路?如果我只是贪恋功名,那我与那些钻营之徒又有什么区别?

第二声号炮响了,我该走了。

我的手却怎么也提不起笔,我忽然明白,这场科举,考的不是学问,而是人心,它考的是,在功名利禄面前,你是否还能保持本心;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时候,你是否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要走这条路。

我放下笔,走到墙角,打开那个跟随了我十年的书箱,里面除了几本书,还有一封信——是恩师写给我的,他在信中写道:“梦鹤,你天资聪颖,但切记,学问不是敲门砖,科举不是终点站,若你有一日高中,切莫迷失在名利场中;若你名落孙山,也不要灰心,天地广阔,处处皆是学问,处处皆可修身。”

第三声号炮响起,贡院的大门即将关闭,我知道,我必须做出选择了。

我缓缓打开书箱,将那些已经翻得破旧的书本一本一本地放进去,我推开房门,走出客栈,街上很静,只有远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,那是赶考的书生们,而我,却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我不知道这一走,是对是错,我只知道,那个梦让我看清了一件事——真正的科举,不在贡院,而在人心,当我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,能够明白读书的真正意义时,我才算真正地“及第”了。

晨光熹微中,我迎着朝阳走去,身后,贡院的号炮声还在回荡,但已经越来越远,我摸了摸胸口,那里有恩师的信,还有一颗从未如此清澈的心。

或许,这场梦才是真正的科举,而我,在不经意间,已然交出了答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