抹摸大,母亲掌心的温度-抹摸大
小时候,我总爱把“妈妈”叫成“抹摸大”,母亲笑我舌头打结,可那三个字的音,却像她掌心揉过的面团,软糯、温热,一辈子都化不开。

“抹”,是母亲的手,她总在天未亮时起身,就着昏黄的灯,把肥皂抹在搓衣板上,那双手浸在冷水里,揉搓、拧干,再抹平我校服的皱褶,冬天,她的手背皲裂得像旱地的沟壑,可她从不喊疼,只是把凡士林厚厚地抹上去,再凑到嘴边呵一口气,我说:“妈,你抹的是什么?”她答:“抹的是日子。”那年我七岁,不懂,现在我懂了——她把生活的艰辛一抹一抹地涂匀,好让我的衣裳永远干净、妥帖。
“摸”,是母亲的眼睛,我发烧的夜里,她伏在床边,用额头贴我的额头,一遍一遍地摸,那手不像风,像水,带着她特有的温度,从头顶流到脚底,她摸我的头发,说发丝细软的人心软;摸我的书包,说书本要爱护;摸我的奖状,说“我女儿真行”,她的摸,从不说“爱”,但每一寸都写着“爱”,有一次我摔破膝盖,她端着碘伏,手抖得不敢碰我,我说:“妈,你摸一下就不疼了。”她咬着嘴唇,用棉花轻轻点上去,眼泪却先我一步掉下来,那是我第一次知道,母亲的“摸”,比伤口更疼。
“大”,是母亲的背影,我越长越高,她却越来越矮;我走得越来越远,她的目光却越来越长,每次离家,她总要塞给我一袋袋东西——晒干的槐花、腌好的萝卜、缝了花边的鞋垫,她一边塞一边念叨:“出门在外,别饿着自己,想家了就打个电话。”我说:“妈,我都长大了。”她愣了一下,忽然笑了:“是呀,你长大了,抹摸大(妈妈大)也老了。”她的笑里有欣慰,有落寞,像秋天的树叶,终于等到了果实成熟。
我学会了用“妈妈”而不是“抹摸大”来称呼她,可每每深夜,那三个字还会从梦里跳出来,我梦见她坐在老屋的槐树下,手里纳着鞋底,针脚密密的,像她说过的话:“妈抹一辈子的汗,摸一辈子的心,图的什么?就图你长大、长高,好好地活。”
“抹”是辛劳,“摸”是温柔,“大”是成全,原来“抹摸大”三个字,是母亲用一生写下的密码,你问我什么是爱?就是她抹过你的泪,摸过你的脸,然后看着你,一步一步——长大。
(完)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