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玩家,丛林大乱斗-丛林大乱斗

雨水砸在阔叶上,砸在我脸上,又顺着脖颈流进防弹背心。

最后的玩家,丛林大乱斗-丛林大乱斗

我躲在巨大的榕树气根后面,数了数弹夹——还剩17发,右手虎口处的水泡已经破了,每次扣扳机都像在伤口撒盐,但这个身体条件已经够好了,比我上一局那具得了疟疾的烂皮囊强太多。

我叫陆辞,这一场的编号是甲-7,被投放在丛林大乱斗的东区。
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夹杂着雨声和远处零星的枪响,沉闷得像夏天的雷,又像某种巨兽的心跳,我们被空投在这片雨林的各个角落,一百个人,活到最后的那个才能离开。

当你手里握着足以杀死十个自己的武器时,你唯一的朋友就是手里的枪。

忽然,西侧一百米处的灌木丛瑟缩了一下。

我的食指自然而然地搭上扳机,呼吸放平缓,从气根侧面探出半个枪口,等待,那片灌木丛又动了,一只脚先迈出来,半条腿,皮靴上沾满了泥,然后是瘦削的身影,他走得很慢,腿似乎受了伤。

我瞄准了他的脑袋,手指微微用力——

卡住,我认出了他。

我改变枪口朝向,扣动扳机,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,他猛地扑倒在地,然后听见我的骂声:“张北望,你他妈怎么在这儿?”

三年前,我和北望在特种部队选拔营里被分在同一组,作死地摸熟了彼此祖宗十八代的关系,但后来我因伤退役,他继续服役,一晃三年,怎么也没想到会被投进同一个斗兽场。

“他们说你退役了。”他连滚带爬躲到一棵树后。

“是退役了,但我欠了不该欠的赌债。”我吐了口唾沫,“你呢?”

他顿了顿:“为了一个人。”

我没再追问,死人的地盘,谁还会在乎活人的债。

远处一声闷响——东面山脊上炸开了一团火球,半边天空被映成了橙红色,空气中飘来焦糊味和烤肉味,100减1。

“走,西北方向有条河,顺着河水往下游走,可以避开大部分人。”我压低声音,率先猫腰钻进密不透风的雨林。

他跟上,低声说:“你怎么知道那里只有被淘汰的份?我看过地图。”

这话有些奇怪,地图?我们所有人被投放之前,只得到一块巴掌大的电子屏,上面闪烁着一个不断缩小的圈,北望的措辞像是提前看到过这片地形的完整地图。

“你哪来的地图?”

他没回答。

炮火声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三个小时,我们沿着河岸行进,只遭遇了一次战斗——两个人在河滩上对峙,我和北望各开一枪,解决了他们,他的枪法精准得可怕,爆头,干净利落,这三年来他进步神速。

可越往前走,他的表情就越不自然,他频频回头,像在寻找什么。

“北望,你他妈到底在找什么?”我终于忍不住,一把扯住他的战术背心。

他转过头,脸上的表情很古怪,三分紧张,三分愧疚,还剩下四分,是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陆辞,你有没有想过,这丛林大乱斗,一百个人,最后只能活一个,这规则是谁定的?”

“谁定的?背后的主办方,那些花钱看我们厮杀的有钱人——”

“不对。”他打断我,“如果我说,这片丛林里根本没有主办方,你信吗?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那场所谓的退役,根本不是因为伤,是因为你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。”他盯着我的眼睛,“你查到了,丛林大乱斗,就是特种部队淘汰计划的一环,专门筛选出最优秀的战士,编入秘密部队,而那些被淘汰的,你以为他们真的‘死’了?”

一阵寒意从脊椎骨蹿上来。

“那场演习,坠机后,活下来四个人。”我说,“三个队友走散了,最后只找到一具焦尸。”

“那具焦尸不是你的队友,是你队友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一个‘尸体’。”北望一字一顿地说,“那个人,通过丛林大乱斗进了秘密部队,你的队友们,为了帮你离开,伪造了你的死亡,也伪造了自己的死亡。”

我突然想起那场该死的坠机,那架直升机忽然失去动力,仪表盘上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,至今想起来仍觉得疑点重重。

“参加丛林大乱斗根本不需要欠赌债,他们有办法让任何人自愿进笼子,只要拿你在乎的人来换。”北望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包括我的妻子。”

“那你呢,你想干什么?”

他没有回答,只是从防弹背心的内袋里掏出一枚暗红色的徽章,徽章上雕着一只破笼而出的猛虎,虎嘴里衔着一串编号:甲-7。

我的编号。

在所有人都以为彼此只是囚笼困兽时,他已经走到了笼子外面,又折返回来,只为告诉我一个真相。

雨水小了,风穿过林叶,像某种古老的叹息。

身后的丛林深处,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
我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,然后拉了一下枪栓。

十七发子弹,还不够那些人塞牙缝的。

“北望,给个准话,你想干什么?”

他忽然笑了,伸手指了指头顶的密林遮蔽的天空:“出去,然后让该付出代价的人,付出代价。”

远处脚步越来越近,隐约能看见迷彩服在林中闪动。

我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,但如果真相是那个囚笼之外还有更大的囚笼,那更广阔的世界又有什么意义?

“你还要当最后那个玩家吗?”北望问。

我把弹夹卸下来,只剩最后一颗子弹。

“你猜猜这颗子弹留给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