勾魂七夺-勾魂七夺

宿命之夜

暴雨如注的夜晚,陈远道死了。

勾魂七夺-勾魂七夺

他死在自家老宅的地下室里,死因是心脏骤停,法医的鉴定报告上写着“突发心肌梗塞”,但我知道,那是勾魂七夺。

因为陈远道是我的师父,也是这门功夫的第七代传人,而我,是他唯一的弟子。

我赶到现场时,雨水已经漫过了老宅的门槛,地下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微弱的光,师父仰面躺在地上,面容扭曲,双手死死攥着胸口,仿佛在临死前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过。

他的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摇曳的灯光——那灯还在摇晃,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离开。

我在他身边跪下来,伸手合上他的眼睛,指尖触及他冰凉的皮肤时,忽然感到一股奇异的震颤,像是电流从师父的身体传到我手上。

我看到了——七道模糊的人影,依次浮现在天花板上。

它们的身形扭曲,姿态各异,有的佝偻着背,有的伸展着双臂,有的蜷缩成一团,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掠过,像走马灯上的剪影,最后消失在墙壁的缝隙里。

勾魂七夺。

那不是传说,不是师父喝醉后讲的鬼故事,那是真的。

秘传

师父生前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,神情异常严肃。

“老七,”他叫我,“我要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我当时正忙着给他泡茶,随意应了一声。

“我不是你的师父。”

我的手顿住了,茶水从杯沿溢出,烫到了手指。

“你才是师父,”他说,“是我们这门功夫的第八代传人。”

我放下茶壶,看着他,师父的眼神清明,不像是在说胡话。

“勾魂七夺,顾名思义,每代传人只能传七次。”他开始讲述,声音低沉而缓慢,像是从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传来,“从你师祖传给我开始,到我传给你,一共七次。”

“传完之后呢?”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“传完之后,上一代传人就会死。”

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,或者是在向我解释某种玄学的原理,直到此刻,看着他的尸体,我才明白那些话的含义。

勾魂七夺不是简单的功夫传承,它是一种生命的交换,当师父将这门功夫传给我时,他其实是在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。

我站起来,开始在地下室里翻找师父留下的线索,在我的记忆中,他曾经提到过一本手札,里面记载了关于勾魂七夺的全部秘密。

翻遍了所有角落,我终于在书架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,暗格里放着一个木匣子,打开后,是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
我翻开扉页,看到了几行蝇头小楷:

“勾魂七夺者,非杀人技也,乃以七世轮回之力,救一人于必死之境,每传一代,必有一人偿命,无人能免。”

下面还有一行字,笔迹更淡,像是很久以前写下的:

“然天道循环,夺魂者终被夺魂。”

七个影子

那天晚上,我开始翻阅那本手札,翻开后的第一页,就是一幅诡异的图画——七个人影围成一个圆圈,手拉着手,像是在跳某种古老的舞蹈。

每个影子头顶都写着一个数字,从一到七,依次排列。

我数了数,从上到下,从右到左,正好七个,这让我想起了那晚在天花板上看到的七个影子。

手札里详细记载了七个步骤。

第一步,找到必死之人,这个人必须是在劫难逃,阳寿将尽,无论如何都无法挽救。

第二步,将自己的七魄分散,依附在七个“使者”身上,这些“使者”可以是活人,也可以是死人,甚至可以是物。

第三步到第六步,内容太过诡异,我甚至不愿去细想,它们涉及到了某些违背伦理的东西,比如与亡者通灵,比如夺取他人的命数。

第七步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——将七个“使者”凝聚,形成七道夺魂之力,把必死之人的命运扭转。

但代价是,施术者将失去自己的生命。

手札的最后一页,师父用红笔写了几行字:

“世人谓我杀人无数,练就邪功,其实我一生只为救七人,然天道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,救人者,必先杀人,此乃勾魂七夺之最大悖论。”

“我已救六人,还剩最后一次。”

“这最后一次,我要救你。”

我的眼睛模糊了,原来从收我为徒的那一刻起,师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,他要让我成为第八代传人,将这门功夫传给我,然后用他的命换我的命。

不对。

我重新翻开手札,仔细阅读每一页。

等我看到第四代传人写的批注时,一个更可怕的真相浮出水面。

“勾魂七夺,每代传承,必夺七命,非止上一代传人之命,而是七条与之相关之人之命。”

我的血液凝固了。

师父只救过六个人,难道他不是在救第七个人的时候死的?难道他已救之人,都被他亲手杀死了?

我猛地想到了什么,翻开手机,查看最近几个月的通话记录。

师父在死前一个月,频繁联系过六个人,他们的名字我都知道——师父曾经救过的六个人。

我给他们一一打电话。

无人接听。

发信息。

没有回复。

我找到最近一个人的住址,连夜赶过去,开门的是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,她认出了我,因为我是她父亲的徒弟。

“师父呢?”她问。

“师父他……”

“死了。”女人说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我早就知道会这样,他救了我,所以必须杀了我。”

我震惊地看着她。

“勾魂七夺的每一代传人,都会在即将死亡时,召唤回曾经救过的人。”她说,“那些人会代替他死去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还活着?”

“因为师父还没召唤我,”她嘴角浮出一丝苦笑,“他要留到最后。”

“”

“对,勾魂七夺的最后一次,不是为了救人,而是为了让自己活。”

我忽然明白了。

这门功夫的终极秘密,不是救人,而是长生,每代传人都会救七个人,然后用那些人的命来延续自己的寿命,当七条命耗尽,新一代传人就会出现,继续这个循环。

而所谓的“传功”,其实是把宿命转移给下一代。

师父把他救过的六个人的命都用光了,现在轮到我了。

夺命

第二天清晨,我回到家,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个女人。

她穿着白色的衣服,长发披肩,面容模糊,仿佛被一层雾气笼罩着。

“你是第八代传人?”她开口说话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“你是什么人?”

“我是你师父的第一个‘使者’,”她说,“也是你接下来要面对的命运。”

我后退一步,手摸向腰间藏着的匕首。

“不用害怕,”她笑了笑,“我不会害你,因为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
“帮我什么?”

“帮你完成第七次夺魂。”

她说,师父在死前没有完成最后一次夺魂,所以作为第八代传人的我,必须补上。

“夺谁的魂?”

“夺你的魂。”

我愣住。

“勾魂七夺的终极秘密,不是救别人,而是救自己。”女人说,“每代传人都会在即将死亡时,用七条人命换自己的活路,但第八代传人不同。”

“有什么不同?”

“第八代传人,必须用自己去换上一代的命。”

我明白了,师父不是要救我,而是在用我代替他去死。

“这是规矩,”女人说,“新传人必须在继承功夫后七天内,献出自己的生命,否则,上一代传人就会复活。”

“师父已经死了。”

“是的,他已经死了,如果你不献出自己,他还是会复活。”

我冷笑一声:“凭什么?”

“凭你继承了他的功夫。”

“我不做。”

女人叹了口气:“你看。”

她指向墙壁。

我看到墙上出现了七个影子,它们正在缓慢地移动,渐渐地向我靠拢。

“勾魂七夺,一旦继承,便无法回头。”女人说,“七天后,如果你不主动献出自己,你的魂魄就会被它们夺走。”

“那是……什么?”

“它们是你师父救过的那七个人。”女人看着我,“它们已经等了很久了。”

我开始后退,但它们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
七只冰冷的手同时按在了我的身上。

最后一刻,我听到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

“对不起,徒弟。”

“这就是我们的宿命。”

轮回

那之后的事情,我记得不太清楚了。

只记得自己睁眼时,已经是七天后,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,身边站着那个女人。

“你还活着?”

“你还活着。”她说,“但你已经不是你了。”

我看向镜子,发现自己的脸变成了师父的脸。

“你替你师父死了,”女人说,“所以你的魂魄变成了他的魂魄。”

“那我呢?”

“你消失了。”

我想站起来,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,我张开嘴,发出的声音是师父的声音。
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
“继续这个轮回。”女人说,“你已经成为第八代传人,必须去寻找下一个‘徒弟’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把一切都传给他。”

“再然后?”

“再然后,他会替你死。”

我跌坐在地,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。

那张脸也在看着我,嘴角挂着一丝笑意。

那是师父的笑容。

“你已经不是你了。”女人重复道。

“不,”我看着镜子,“我还是我。”

我伸出右手,按在镜面上,镜中的我也伸出右手,与我合在一起。

“我是第八代传人。”

“我不会去寻找下一个徒弟。”

“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替我死。”

女人大惊失色:“那你会魂飞魄散!”

“那就魂飞魄散。”

我开始念咒,那是师父手札里记载的第三页的咒语,那是逆转勾魂七夺的方法——需要献上自己的一魄,重新打开轮回。

女人尖叫着扑过来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我的身影开始变淡,从脚开始,渐渐向上,师父的脸在镜中扭曲,怒吼着,咆哮着,最后化为虚无。

再见了,师父。

再见了,师父的师父。

再见了,这该死的勾魂七夺。

我的意识开始模糊,身体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
这是我最后看到的画面——房间里空无一人,只有镜子还在,映着洁白的墙壁。

镜子里没有倒影。

一个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