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那诛仙无敌的灵猴-诛仙无敌灵猴
我第一次见到他,是在万妖山脉最深处的断魂崖。
那时我刚踏入仙途不久，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小修士，为了采一株罕见的千年血灵芝，斗胆闯入了这片连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，断魂崖上罡风如刀，我抓着岩壁上的藤蔓，半截身子悬在万丈深渊之上，眼看着那株血灵芝就在触手可及之处——一只手伸过来,轻轻摘走了它。
那只手覆满了金色的毛发,在阳光下流光溢彩。
我抬头，看见了一只猴子，一只盘腿坐在崖边青石上的猴子，正把那株血灵芝当果子一样塞进嘴里嚼着,还嫌弃地皱了皱眉。
“这玩意儿苦。”他说。
仙界的妖修我见过不少，化形的、结丹的、甚至渡劫的,但从来没有哪只妖让我看一眼就想跪下。
那只猴子看起来毫不起眼，甚至有些邋遢，金色的毛发乱糟糟地披散着，身上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僧袍，他坐在那里，就像路边的野猴一样普普通通，可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,红得像万载深渊里燃烧的地火。
那双眼睛大概是我修行几百年里唯一不敢直视的东西。
“前辈，”我声音发颤，“这株血灵芝是我先看见的......”
他歪着头看了看我，然后从嘴里掏出嚼烂的半截灵芝，递过来：“你要？还你。”
我没敢接。
后来我才知道,这只灵猴叫善。
这个名字不是他取的，是当年镇妖塔里的老和尚给他取的，据说那老和尚临死前摸着他的头说：“你生而有灵，虽有毁天之能，却存善念于心，便叫你善吧。”
善其实不介意别人叫他什么，也幸亏他不在意，因为整个仙界提起他的时候，各种称呼都用上了——混世魔王、妖猴孽障、五狱魔君、九天之上的尊者们私底下叫他“那只猴子”,而更低阶的修士们根本没资格知道他的存在。
只有那些真正站在仙道巅峰的人,才知道善的可怕。
他曾经一棍打穿了南天门，把镇守门庭的四大天王打得跪地求饶，他曾经独闯幽冥界，把十殿阎罗挨个揍了一遍，改了三生石上的命数，他曾经把九天玄女的裙角系在了天马的尾巴上，让天马拖着她在紫微宫里跑了三圈，他最辉煌的一次战绩，是在佛门圣地的论法台上，只用了三句话就把三位罗汉骂得道心破碎,当场还俗。
但这些都是后话，是我后来一点点拼凑出来的，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，只知道眼前这只猴子很强——强到不需要用任何气势来威慑，强到可以完全收敛妖气,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野猴。
“我叫善，”他嚼着我的血灵芝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你要打架吗？”
我拼命摇头。
“那可惜了，”他叹了口气，“我好久没打架了，手痒。”
我心想这猴子怕不是个疯子，断魂崖上罡风如刀，罡风里还藏着上古阵法的杀意,他居然在这里想着打架的事。
但我不想死在这里，于是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前辈为何在此？”
“看日落，”他说，“这里的日落是整个三界最好看的，云霞铺在万妖山脉的脊背上，像泼了一层血。”
他又顿了顿，指了指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幕：“那些老东西想杀我，封了天地的灵气，布了天罗地网，他们以为我跑不掉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跑？”
“懒得跑，”善打了个哈欠，“等他们来了，我把他们打跑就是了。”
我当时觉得他在吹牛。
后来证明,是我格局小了。
来围剿他的，是仙界的精锐——雷部的三十六位正神、斗部的七杀星君、紫微宫的二十八宿，领头的是真武荡魔天尊，带着他的玄武神兽,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。
我当时躲在断魂崖的岩石缝里，瑟瑟发抖，那些仙神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,我感觉自己的元婴都要被碾碎了。
善从青石上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他从耳朵里掏出一根棍子。
那根棍子看起来锈迹斑斑，像路边随便捡来的铁条，可当善握住它的时候，棍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光芒大盛,照亮了半边天空。
善出手了。
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以那样打架，他根本没有招式，没有丝毫章法，就是简简单单地挥棒、横扫、砸落，每一棍都霸道凌厉到了极点，那些仙神的法术打在他身上，连一根汗毛都伤不了，而他的棍子但凡擦到谁,谁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。
雷部的三十六位正神，被他三十二棍全部解决，斗部的七杀星君，被他从天上砸落到地上，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千丈深坑，紫微宫的二十八宿更是被他揪着衣领一棒一个,全打回了原形。
最后只剩真武荡魔天尊，他踩着玄武龟蛇,脸色铁青地看着善。
善把棍子往肩膀上一搭，咧嘴笑了：“老乌龟，好久不见，你的龟壳更硬了吗？”
“妖猴，”真武荡魔天尊咬牙切齿，“你辱仙界太甚，今日必死。”
“小乌龟，你觉得你能杀我？”
真武荡魔天尊没有答话，他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——玄武印，那方大印遮天蔽日，化作万丈之巨,朝着善当头压下。
善仰头看着那方大印，没有躲,而是伸出了一只手。
五指张开,稳稳接住了那方足以压碎一座山脉的巨印。
他那只金色的手掌甚至没有颤抖一下，仿佛接住的不是仙界至宝,而是一片羽毛。
“就这？”善问。
然后他手掌一握，那方玄武印在他手中“咔嚓”一声,碎成了齑粉。
真武荡魔天尊喷出一口精血，脸色惨白,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逃窜。
断魂崖上恢复了平静,只剩善一个人站在崖边。
他背对着我，看着远方的晚霞，金色的毛发在夕阳下熠熠生辉，他的身姿,比诸天神佛更加挺拔。
我听见他轻轻地说：“真弱啊。”
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三界这么大，仙神这么多，可是没有一个人,能让他认真起来。
他太强了,强到寂寞。
这场大战之后，善的名号在三界传开了，无数修士和妖修慕名而来，想拜他为师，我在断魂崖下等了一整年,才再次等到他。
他比那时更邋遢了，僧袍像抹布一样挂在身上，头发乱糟糟的，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,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重了一些。
“你还没走？”他看见我,有些意外。
“我想跟着您。”
他摇了摇头，蹲下身用树枝拨弄着火堆：“别跟着我，和我走得近的人，最后都死了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蠢，”他头也不抬，“你以为你是主角吗？你以为跟在我身后就能看遍三界风景，遇神杀神遇佛杀佛，最后飞升成仙？”
火光照进他的眼睛里,红光潋滟。
“主角早就死光了，我只是命硬，活到了现在。”
那天晚上,善破天荒地跟我说了很多话。
他说起自己年少时修行的往事，那时他还是只普通的猴子，偶然得到了机缘，开始修行，越变越强，越走越远，他以为自己可以拳碎虚空，打破桎梏,带所有他在意的人一起飞升。
“我错了，”他说，“天，是打不破的。”
他太强了，强到诸天万界都恐惧他，于是天地法则开始反噬，天劫一次比一次可怕，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，那些他在意的人，他的朋友，他的师门，最后都离他而去,没有一个得到好下场。
“你为什么不收敛实力？”我问。
他表情很复杂：“龙能大能小，能升能隐，但龙终究是龙，就算我把自己变成一条虫，天地法则也知道我是一条龙，这是抹不掉的。”
善告诉我，他这次来断魂崖，是因为听说这里有一处上古遗迹，藏着能封印力量的法门，他想找到它，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,这样天地法则就没办法针对他了。
“当废物有什么不好的？”他笑道，“至少可以活久一点。”
他真的找到了那个遗迹，遗迹里的道人问他，你真的愿意封印力量,做一个凡夫俗子吗？
善站在遗迹中央，看着石壁上那些古老的法阵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，”他抹了抹嘴角，笑了起来，“我想了想，当一个废物虽然能活，但是活得不痛快，我宁可痛快地活一百年，也不愿憋屈地活一万年。”
道人无奈地笑了：“那老道这里有一件东西，或许于你有用。”
那是一根棍子。
通体乌黑，没有任何花纹,就像一根普通的铁棍。
善接过来，手指摩挲着棍身,忽然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震彻九霄，声浪翻涌,将天上的云都震散了。
他走出遗迹的时候，黑袍猎猎作响，眸子里血光冲天，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势，比仙尊更强，比神佛更高，他站在断魂崖上,棍子遥指九天之上的仙界。
“天道，”他说，“你不是想折磨我吗？来啊。”
后来我离开了断魂崖，因为善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，打一场没有胜算的仗，他没有让我跟着，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小子，你能在断魂崖等一年，说明你小子有点意思，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，就报我善的名号。”
善的名号，在仙魔两道确实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
可又有谁知道，在混世魔王的名声之下,不过是一只孤独的猴子呢？
我最后一次见到善，是在三界之外的一片荒芜之地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到那里去的，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，只知道那一战，劈碎了三界的界壁,震塌了地狱的根基。
等我赶到的时候,战斗已经结束了。
满地都是破碎的仙器法宝，仙界精血洒了一地，善拄着那根通体乌黑的棍子，站在万千尸骸中央，他的身体被仙元之矛钉在地上，血流如注,已经奄奄一息。
可他还是在笑。
他看着我，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已经暗淡了，只剩一点点微光，他用尽最后力气,把棍子扔给了我。
“帮个忙，”他说，“打我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他想做一只普通的猴子，”我握紧了棍子，“所以我打了他一棍，他现在真的是一只普通的猴子了。”
“因为他太累了，他现在终于可以歇一歇了。”
那些仙人沉默了。
一个太强的人，最强的时候，最想做的事,可能就是放下一切吧。
那只猴子睡着了，睡得香甜,像一个婴儿。
而我，握着他给我的棍子，站在万丈红尘之中，看着他终于卸下的沉重与辉煌，我忽然想起了他曾经问我的话——
“把我封印了又如何？龙终究是龙，猴子终究是猴子。”
